向抗美援朝烈士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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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军老战士追忆50年前的抗美援朝


  
 
陈文宝(左一)、卜广德(左二)等接受红领巾献花 
 

  嘉定小学生:这些老爷爷,为什么喜欢掉眼泪呢?

  一个穿着嫩绿色校服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束鲜花,歪在大礼堂的椅子上睡着了。

  会议开始前,她很认真地看着台上台下,那里有一群群的白头发老爷爷。有的老爷爷一见面就像孩子一样哭起来,然后抱在一起流眼泪。还有那个坐轮椅的老爷爷,只是进到会场来,和大家见了一下面,就被推走了,他也在哭。

  主持会议的爷爷嗓门儿真大啊,震得她不由自主地捂了捂耳朵。他们很激动地发着言,是说50年前叫做“抗美援朝”的一场战争。她模糊地想:这些老爷爷都是英雄吧?后来她就睡着了,一直到如雷的掌声惊醒了她,她赶快懵懵懂懂地跟着同学上台,把鲜花给了一位白头发、穿旧军装的老爷爷,那爷爷胸前挂了好多勋章,哇,一共有7枚呐!她仰着头把鲜花给他的时候,看到他的眼里也有晶晶亮的东西,那也是眼泪吧?

  走下台来,她咬着同学的耳朵:这些老爷爷,为什么喜欢掉眼泪呢?

  这是10月15日,上海嘉定区政府礼堂,20军老战士纪念抗美援朝50周年的会场。五六百位老人,最年轻的也有70岁开外了,像20军的老政委谭右铭,已经92岁高龄,还迢迢地从北京赶过来,还发了言,操心着新时期的军队建设。

  老战士们从江苏、浙江、北京、河南、四川、湖北、福建等各地赶来,有的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的立功奖章,有的穿上平整地压在箱底的旧军装,有的还不得不带上以防万一的“救心丹”和“硝酸甘油”……

  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恐怕很难理解,被鲜血和炮火缔结的友情,是永远不会老去的,越是濒临老境,50年前的激情、炮火和战友年轻的脸,越是频繁地在梦中出现。

  在陈文宝的记忆中,杨根思是永远不老的兄弟

  陈文宝,就是那个在旧军装上挂了7枚勋章的老人,他这两天念叨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杨根思”。

  1944年从苏北参军的杨根思,在抗美援朝之前,已经是大名鼎鼎的一级战斗英雄了。1949年5月上海解放,陈文宝被调到杨根思任连长的三连当政治指导员。1950年11月7日,三连跨过鸭绿江,赴朝参战,第一仗就是长津湖战役。22天以后,杨根思就在这场战役中永远地离开了战友们。

  杨根思死得非常壮烈。对那一天,陈文宝数不清用记忆温习了多少遍:

  50年前的11月28日下午5点,连里每人只抓了一把半生不熟的黄豆,急行军75公里,爬了4座人迹罕至的大山,到达下碣隅里投入战斗,当晚配合友邻部队攻占了东山1071高地。营长命令杨根思率领三排,守住1071高地的东南屏障小高岭,“这个制高点,正卡在公路拐弯角的口子,是下碣隅里向南的唯一通道,敌人就想从这里突围逃命。你们的任务,是不许敌人爬上小高岭半步!”

  另一边,美军陆战一师一团三营营长里奇中校则命令副营长迈雅斯集中全部预备兵力进攻。

  陆战一师是美军王牌军,说是从未打过败仗。而20军是原华东野战军第一纵队,是华野的主力部队。长津湖战役就是这两支主力的生死决斗,小高岭之争是影响全局的关键一仗。

  杨根思的战前动员简捷有力:“不相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29日拂晓,杨根思率三排刚进入阵地,美军的重炮就猛轰过来,天上还有十几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仗着绝对的制空权和充足的武器弹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发起攻击,成吨的炮弹、炸弹、燃烧弹暴雨般倾泻在小高岭。中午,敌人的八次进攻全被击退,而我们的战士也越打越少,弹药也已耗尽,刺刀、枪托、石头,全用上了。杨根思坚决地命令仅存的重机枪排排长和两个负伤的战士撤回主峰。

  最惨烈的时刻到来了。

  小高岭上只剩下杨根思一人,静悄悄的。40多个美国大兵以为志愿军已经全打光了,就放心大胆地爬上山来。杨根思安静地等待着,等美国兵已经贴近山头了,杨根思用驳壳枪里最后一发子弹,准确地命中一个摇着指挥旗的家伙。然后猛地抱起身边一个炸药包,冲进敌群,在一群惊得目瞪口呆的美国兵中间,沉着地拉响了导火索……

  英雄就这样与敌人同归于尽,为部队向下碣隅里的敌人发起总攻赢得宝贵的时间。

  这一段故事,陈文宝百说不厌。近来,关注抗美援朝的媒体多了起来,每当有记者采访他时,他总是说杨根思,“我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姚征人:当年那一群抢运军粮、护理伤员的上海少年

  姚征人,在孩子们眼中只是一位戴着眼镜的慈祥的奶奶,但她在志愿军当中,也算是老兵了。这位1942年参军的上海女孩,因为天生丽质而进了部队文工团,解放上海时,文工团又增添了一群十四五岁的初中生。至今,姚征人一闭眼,仿佛就看到他们活泼爱笑、童真未泯的模样。

  在朝鲜,文工团接受的第一项任务,是抢运粮食。

  由于战局需要,驻扎在江南的20军是在极为仓促的情况下开赴前线的。当时正是冬季,长津湖战区气温在零下40摄氏度左右,许多战士穿着温带用的薄棉衣和单胶鞋,常常只能用冻出冰碴儿的“地蛋”(煮土豆)充饥。

  军党委动员了所有非战斗人员全力抢运粮食和物资。这群少年的任务之一,是设法搞到牛爬犁,去接应另一个队运来的粮食。这个任务真让他们傻眼了:这里出门就碰着鼻子挤鼻子的大山,人烟稀少,语言不通,谁会借给你牛爬犁?

  他们中唯一的大学生胡琳灵机一动,走进一位大娘的家,对着人家伸出两只手按在头的两边,装成牛角的样子,又趴在人家炕上,嘴里呼哧呼哧地学牛喘气,还“哞哞”直叫。那大娘捧腹大笑,频频点头,爽快地把牛爬犁借给了胡琳。

  大家都乐了,也如法炮制。天亮时,9架牛爬犁都“解决”了。他们立即出发,为了掩护,他们披着白被单,大娘领路,胡琳殿后,爬上了白雪皑皑的大山,远远看去,像是一条蠕动的白龙,头上还有敌机盘旋。这群在上海长大的孩子,哪里有过这种经历?又冻又怕又累,胡琳一边唱歌壮胆,一边暗自祈祷:“毛主席呀,你千万保佑我们不要出意外!”

  他们的第二项任务,是护理伤员。

  离主战场下碣隅里六七里远的一个矿洞,是我军的临时包扎所。没有床,用临时堆起的土炕代替;没有棉花纱布,用从棉袄里扒出来的棉絮代替;没有手术钳,就用树枝将就……有的伤员的脚因长时间埋在雪里,和胶鞋冻结在一起,只能用刀把鞋子割开,才能露出那双血肉模糊的脚,有的甚至露出了骨头。看着那一双双烂脚,文工团的姑娘们忍不住直掉泪。

  一个刚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年仅20岁左右,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栗,站不住也躺不下。他在积雪盈尺的山头上坚守两天两夜,只吃过两只冻地蛋,挂彩后失血过多,再也支撑不住了。这时,眼含热泪的陈永丽从文工团员中走出来,扒开棉衣,心贴心地用体温去暖和他不停颤抖的身体。陈永丽秀丽而温柔、总被战友们戏称为“上海小姐”,她的举动让战友们感动不已。

  战争,往往不仅仅意味着炮火和死亡,还会激发纯真的爱与同情。

  姚征人常常想起昔日的战友,特别是陈永丽。回国后,她一直长期坚持在我国边境的一个文艺团体,没有回到上海……

  纪念会要结束了,会场奏响了旋律铿锵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

  雄赳赳,气昂昂,

  跨过鸭绿江。

  ……

  老兵们忽啦啦都站了起来,笔直地站立着,谭右铭、陈文宝、姚征人……全场苍凉的嗓音都加入进来,把50年前唱响的这首歌曲,再次唱响在他们50年前的出发地——嘉定。

  (本报记者  李泓冰)

责任编辑: 谢菲  来源: 《华东新闻》 2000年10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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